借澳大利亚实施未成年社媒禁令，谈谈游戏防沉迷
2025-12-08
澳大利亚未成年人社交媒体禁令
12月10日起，澳大利亚将全面禁止国内 16 岁以下儿童拥有社交媒体账号。
这里需要提及一点：不同于中国大陆的互联网公司，境外的大多数网站都是可以在未登录情况下正常浏览的。澳大利亚的法案也只是针对性限制“拥有账号”，而非访问内容本身。
这项法案于一年前被表决通过，彼时我曾很自信地认为，在民主国家，这样离谱的法案不会真的得到实施的。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法案的支持能多于反对。
然而，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法案完全无法阻止澳大利亚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包括 Instagram 和 TikTok 在内的绝大部分平台提供了“上传一张自拍来识别年龄”的验证选项[1]，并且这个识别没有有效的活体检测（只要你拿另一部手机播放一段电视剧片段就能绕过）。更不要提在境外烂大街的 VPN 服务了。
那么，这个法案会起到什么作用呢？其一，让未成年人阶段性地在网络世界短暂失去自己的身份；其二，则是让未成年人更进一步地接近了“有害内容”。
对于第一点，我会在以后写文章进一步讨论。今天我们主要谈谈第二点。
中国大陆的游戏防沉迷
让我们来看看2021年国家新闻出版署《关于进一步严格管理切实防止未成年人沉迷网络游戏的通知》。
（以防你真的不知道：就是这份文件规定了未成年人只能在周五至周日的 20 点至 21 点登录游戏）
在这份文件之前，中国大陆的游戏防沉迷执行的是“2019 防沉迷新规”，彼时未成年人的游戏时间限制是工作日 1.5 小时、节假日 3 小时，每日 22 点至次日 8 点禁止登录。
至于防沉迷究竟是好是坏、有没有效果，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这也不是这篇文章想讨论的重点。作为一个曾经见证游戏防沉迷系统发展的未成年人，我想说说面对这些防沉迷规定，我做了什么。
在 2019 年以前，我的游戏账号已经使用我自己的微信进行了实名认证。当防沉迷实施后，一方面，我不愿意抛弃之前的账号，另一方面，我觉得这样的限制。应该说，这有效防止了我寒暑假在我妈只允许我一天玩 15 分钟游戏的情况下偷偷玩一整天游戏，也杜绝了我熬夜玩游戏。
然而，到了 2021 年，情况就不一样了。每周三小时的游戏时间实在是太少，并且时间分配相当不自由——如果我晚上这个时间段恰好有事，该怎么办？
很明显，这样的规定让网络游戏进一步侵入了未成年人的生活。生活中其它的安排要为游戏时间让路了。
而且即便每天看着表登录游戏，三小时游戏时长的有效时间也要减半。在新规之前，防沉迷会在你完成一个对局之后再强制下线；而新规实施后，所有游戏会在 20:59 登出未成年账号。这就导致对于王者荣耀等等竞技类游戏，为了防止在对局无法完成的情况下影响游戏体验，未成年人就只能匹配未成年人，并且从八点半开始便难以再匹配到玩家了。
这不再是“防沉迷”，而是“禁止娱乐”。
因此，我只好用父母的身份证号开了新账号。
时至今日，我所知道的所有游戏的实名认证都仅仅需要姓名和身份证号即可完成。即便是曾经号称“认证完之后仍会不定期进行人脸巡查”的腾讯，我也找到了不通过任何人脸识别完成实名认证的入口，并且至今仍有效。
相信对大多数人而言，把家长的身份证号搞到手并不难；实在不行，网上不是还公布了被通缉人员的身份证号嘛。但是，中国的实名认证的一大特色是不能更换实名人。几十年后，如果今天的游戏公司还存在的话，不知道他们看着数据库里许多年过百岁的人每天登录游戏，会有怎样的感想。
也有的人选择前往购物平台购买二手账号或者找人代实名，由此造成的诈骗案件也不在少数。
我最近也不断看到有人讨论，00后和10后的电脑操作水平远在大家的意料之下。如果指望我们的下一代因为学不会这么简单的绕过防沉迷的方式而自觉遵守，那我无言以对。
总而言之，这样一来，防沉迷系统在我眼里彻底没有了存在感。
这样的故事生动地证明了“反对一个规定最好的方式就是变本加厉地执行它”。当规定严格到完全无法忍受的时候，人们就会想方设法地去规避它。本来，防沉迷系统可以制止我熬夜打游戏；而新规的实行，反而让我在游戏世界里彻底自由。
甚至，对于一些实在不愿意放弃自己账号的未成年人，这样的新规在某种意义上反而鼓励——甚至说强迫——他们去经营两个账号。这让未成年人在游戏中投入了更多的时间，同时也鼓励更多的未成年人花钱找“代练”。
无数的人已经论证过，拿走小朋友的玩具并不能让他们做你希望他们做的事情。况且，就算我真的不打电子游戏，还有短视频、网络小说等等排队等着我呢。这些东西好像未必比游戏更健康。
回到开头
英国政府在今年早些时候发布了法令，要求色情网站必须验证访问者的年龄，否则将面临高额罚款。而群众的反应，一是使用 VPN 产品绕过限制，二是访问更多在英国本土没有实体、不合规内容泛滥的“小网站”。被保护？不可能的。至少在东大之外，没有人想让渡自由来让政府保护自己。
针对澳大利亚政府的禁令，谷歌等公司已经多次表示，当禁用所有 16 岁以下用户的账号后，会让儿童失去原有的保护。儿童不会停止访问社交媒体，而是会在未登录或登录他人账号的情况下访问缺乏对儿童针对性过滤的内容。
结语
澳大利亚政府委托的研究显示，澳大利亚96%的10至15岁儿童使用社交媒体。[2]共青团中央2024年11月发布的调查报告显示，中国大陆未成年网民规模已经突破1.96亿，未成年人互联网普及率已达97.3%。[3]
无论澳大利亚还是中国大陆，未成年人接触互联网已经是一个无法逆转的趋势。发出一个针对未成年人的互联网禁令是可笑的，也是不可能真正如你所愿地被实行的。
本来想写的文章标题是“谈谈未成年人的权利”，但是这个话题内容有点太多了，先写这一篇吧。